当前位置:首页 > 资讯 > 含山资讯 > 正文

往事:"洋"专家来含山!

作者:阚宝林


一、临时受命


1998年,我在巢湖行署外办(侨办、旅游局)工作。10月底,人事局外国专家局的杨克兵副主任找到我,说国家外专局批准的畜牧兽医技术指导项目马上要在含山县实施,想请我做专家翻译。当时含山属于巢湖,畜牧业有一定基础。我对杨主任说:这方面专业性强,我恐难胜任。他鼓励道:你从企业到机关,先考翻译,又考公务员,都经过人事局,你的根底我们是知道的。


    (在东山乡养猪场)

接受任务后,我到书店,买来畜禽方面的书,靠两本老旧词典,对专业词汇进行了高强度的搜集吸纳,个把礼拜强记了上千个词。这种恶补,在没有互联网的时代是相当费劲的。虽自感信心满满,但真用起来有时捉襟见肘,只好白天工作,夜晚跟进。这是后话。


11月1日,和外专局钱之所主任到合肥,从省局手里接专家送到含山。随后15天里,陪着他跑遍了该县,包括十几个养殖场。


二、专家其人


朱利安先生(R.J.Julian),来自白求恩的故乡,是圭尔夫大学教授、国际知名的畜禽病理学家。他时年69,中等身材,体格匀称健瘦,带隐形眼镜,外加一副度数很高的老花镜,穿一身银灰色西装,典型的西方大学教授派头。深入农户养殖场时,他换成便装,身擐刀剪放大镜,深入鸡栏猪圈,不避鸭屎牛溲,俨然一走村串户的乡土兽医。


初到含山,一些乡镇农技人员是带着怀疑目光看他的。记得在东关一家养鹅场,发现了雏鹅连续病死,我们赶到时,当地农技员断定是“小鹅瘟”。朱教授没有先判定,而是围着饮水器看了好一会,又问了饲料情况,再反复嗅探了鹅舍地上的铺垫,最后判断不是GPI(小鹅瘟),而是桐油中毒。一问主人,果然垫料里混入了家具厂的有害刨花。   


            

(在某养殖场门口)

在陶厂,报告有鸭子疫情,农技员说是真菌感染,朱教授判断是肝病。双方各执一词,一旁有人想看热闹。教授没有多说,拿起3只死鸭,取出解剖刀、剪,眨眼功夫,几只鸭的病肝就呈现在众人眼前,那上面的损伤是明显的。他的专业水准,体现在精准的判断和娴熟的动手能力上。每到一个疫点,都解剖病体,给围在四周的基层兽医和群众现场传授病理知识。众人无不惊叹其诊断水平和魔术般的速度。边解剖、边讲解,一只家禽只需2、3分钟,神经、肠子、心肝嗉囊等内脏切割得干净利落,摆放得整齐有序,讲得清清楚楚。


逢室内讲座,教授会用自制的卡片,通过投影仪,把大家带到了业内的科技前沿。有时讲课的内容涉及这几天的现场案例,他会讲得格外细致,从分子、细胞的角度阐释畜禽的病理成因。不出几天,就树立起国际专家的权威性。

(技术讲座)

他的生活也有规律。每天早上棍打不动要沿城南的河埂跑一圈,回到房间后脱得只剩下裤头。休息时,隐形眼镜放在镜台上,反复交代不许服务员触摸;有服务员来整理房间、拖地,他都要在旁边盯着。吃饭爱吃西红柿、花生、蔬菜,基本上不碰家禽。


三、几件小事    


教授带来了技术,含山人的勤劳与坚韧、质朴与慧黠,也给这位洋专家带来了“冲击”。


一天到城关边一僻巷,农户大嫂在自家院里养了几百只鸡,她的乐观和能干感动了教授,其粗放的养殖方式也使他震惊。教授问:鸡养大卖到哪里、如何运输?大嫂答:用笼子装,卖到菜市场。问:如卖不掉怎么办?答:放回院子里接着养。教授频频摇头,农妇不解其意。他又问:鸡生病了怎么办,隔离吗?妇女答:观察几天,有时喂点药,不隔离。问:接下来呢?答:再不好,就是发瘟了,杀了吃。这回轮到教授一脸“懵逼”。


出门后,朱教授说,现代养殖场都建在离人群居住地数公里外,产品运出后不能再运回来。他说,巴西有家养鸡场,养了2亿只鸡,外面的病菌如果进来,后果不得了。因而外人一般不允许进养殖场,工作人员进入也要消毒。这才想起来刚刚进门前,教授在门口东瞅西瞅,他在找消毒池。哪里会有?表面上是习惯不同,实际反映的是业界专业化程度和科学精神的有无。


一次外出回来,进昭关宾馆大门,他停住朝假山旁的池塘方向看,有几个女服务员在里面洗拖把,他大喊:不能用池子里的水洗,里面有太多的e-coli(大肠杆菌)!女人们看过来,目光里似乎有话:这老头神经病啊!


才到含山那天下午,没有工作安排,我陪他到县新华书店。他东摸西看,转了半天,买了几支铅笔、十几张卡片,说是准备回国带给几个孙辈的礼物,只值十几块钱。付账时,教授掏出用橡皮筋裹成一卷的一沓钱,抽出一张百元钞票,营业员却不收。问她何因?她看是罕见的老外,又有县里官员陪同,委婉地说:这张钱我们不好用。朱教授那厚厚的眼镜片后面,透着难以捉摸的眼神。他抽出2张十元钱付了账。原先好奇围观的人群里蹦出讥讽:拿我们小地方人当鳖食啊!出店门,他攥着百元大钞,非要拉我们到旁边的银行。银行柜员一看那钞票,就在上面盖了戳。本来是要没收的,我说给他做个纪念,也就还给了他。他去鉴定,不知是证明自己,还是想弄清:难道上午在首都机场兑换的人民币是假的?


有天到乡下,畜牧站的车有事,临时找了辆旧面包车。出于好意,让老先生单独坐前排,而他一路上好像全身不自在。中饭时,他告诉我,不是嫌车旧,但那辆车没有安全带,觉得自己在一上午的车程中就像没穿衣服般,难堪又不适。这个习惯,后来救了他。


四、饲料风波  


(在养鸡场)

一天接报,林头一家养鸡场频发鸡站不起来的疫情。赶到现场后,教授判断是骨折,原因出在饲料上,里面的磷含量过高。谁知第二天中午,我们从另一乡镇赶回宾馆时,一楼门厅、过道上站满了人,吵吵嚷嚷,拦住教授,不让他回房间。原来是养殖方知道问题症结后,立即找卖饲料的商户交涉,谈不拢。于是两方人马几十人“杀”到宾馆,一方要教授作证评理,另一方要他为诋毁的商誉道歉。县里的人好言歹说都不行,一度场面变得不可控,大有要“揪斗”洋专家的架势。我看不过去,爆发了担当,对吵得最凶的领头人说:这是县政府请来帮助农民的专家,你们不能在此胡闹,丢中国人的脸,不然后果很严重!经我一嚇,局势稍微缓和了一些。教授不知我说了什么,却忽然对人群说,他昨天没讲饲料含磷高。他可能未见过这样的阵势,想早点结束纠纷,说了违心话。


秀才碰到兵、专家遇悍民,都是一个结果。众人散去,他却埋怨我昨天不该当着众人面说饲料有问题。我作为翻译,只是做了该做的,就跟他理论了一番,他表示歉意结束争论。教授也有灵活性。


五、再来巢湖


此次朱教授来含山,指导得很投入,解决了一些难题,一定程度提高了该县的畜牧业水平,反映还算可以。他半个月里早出晚归,干劲充足,像要把本事都留下来。其严谨作风、专业素养、动手能力和实证精神,也印证了中外在畜禽养殖业和人才方面的差距。有些疫病,如禽流感(AI)、新城疫(ND)、法氏囊炎(IBD)等,教授叙述得再详细,部分参训者也似懂非懂,而老百姓则统称为“发瘟”。一些概念,即使是业内人士彼时也不懂,如animal wellness,很长一段时间后,我们才有了相近的对应词,归于“动物福利”范畴。

(朱教授、路光站长和我在商讨工作方案)

专家项目成功,首功要归于县畜牧兽医站的路光站长,他是皖北人,中等个头,谦和儒雅,责任心强、业务水平高,学校毕业后一直在含山工作,在球虫研究方面颇有造诣,是个典型的基层科技工作者。路光作为对口接待单位负责人,对项目实施做了悉心的安排。人事局专门派出小李全程陪同,也很敬业。任何事情关键在人,多方协力,专业且尽责,其过程和结果必然充满正能量。多用外脑,聘请外国专家来指点,也算柔性引进。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(离开含山前参观古昭关门楼)

工作中我们配合默契,算是“对上了眼”。临别时,大家依依不舍。出于礼貌,我邀请他下次再来中国,最好还是到安徽指导。对于这个层次的专家来说,此要求无疑是奢望。没想到第二年,他真的来了,而且是主动提出,通过外专渠道又来巢湖市。这反映了他对含山之行的满意。


来年到的是市区一个涉农单位,这一次我没有陪他。十几天后临回国前的晚上,我到专家住的望湖宾馆看望这位老朋友,见他孤伶伶歪躺在床上,全然不像上年那般矍铄,手指上还绷着几条创可贴。寒暄一番、丢下礼物,便欲话别。似自言自语,教授忽然抛出一个奇怪的问题:“lin(音译)先生不是司机,他为何要开车?”又不肯多说。 我不知道他意及何事,不便多问,就此告别。几个月后,从市外专局得知,专家第二次来安排不理想。且接待单位的人逞能,见到新车手痒,在下乡途中开翻了车,伤及多人。幸亏新车有安全带。这次来,无疑给老先生留下了遗憾。


我与朱利安教授巢湖一别后,通过一两次电邮,以后再没有联系了。


老头如健在,有九十了。

(来源:最忆是巢州)


----小编推荐------

更多精彩请点击【阅读原文】哦

↓↓↓

0

下一篇:含山男子二小校门口强行堵住校门口辱骂、推搡民警!

上一篇:钱某等20人在含山等地实施违法犯罪活动,在巢湖法院公开审理!

网友留言评论(0)
 
文明上网 礼貌发帖 0/300
最新投稿
人气排行
精选图文
自定义Html广告